如今全美仅剩五家西尔斯门店仍在营业，这家曾叱咤美国零售业的巨头擒牛宝，行将就木已是不争的事实。
对冲基金大亨爱德华・兰伯特曾计划将西尔斯门店改造为高端综合商住体，这一构想也曾吸引一众知名投资者入局。
撰文：劳伦・科尔曼 - 洛克纳
十年前，为挽救西尔斯、使其摆脱难逃倒闭的宿命，一家投资公司应运而生。而如今，西尔斯与这家公司，均已走到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。
行业专家预测，尽管目前全美还有五家西尔斯门店在营，但其存续的时日也所剩无几。
赛里奇地产投资信托公司的命运亦是如此。这家成立的初衷，本是挖掘西尔斯旗下地产的商业价值、从中获利，如今也难逃退场的结局。赛里奇曾提出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，想要盘活西尔斯庞大的优质地产资源，将其改造为集多种业态于一体的高端综合体，如今该计划已被彻底搁置。时至今日，赛里奇正不断变卖最后剩余的资产，只为偿还一笔来自沃伦・巴菲特旗下伯克希尔・哈撒韦公司的 16 亿美元定期贷款。
赛里奇首席执行官亚当・梅茨在接受采访时表示：‘我们的核心目标，是尽快将赛里奇剩余资产卖出，并实现收益最大化。同时，我们也积极接洽其他形式的交易，只要能提升股东价值，我们都愿意商谈。’
两家企业的同步清算落幕，也为一段长达 20 年的商业闹剧画上了句点。这场闹剧的开端，正是对冲基金大亨爱德华・S・兰伯特在 2005 年收购西尔斯之时。
早在 2003 年，兰伯特便从破产危机中收购了凯马特百货，2005 年他又促成凯马特与西尔斯的合并。彼时，投资者们普遍认为，与其勉强维系这两家零售企业的运营，不如让其结业清算、盘活旗下土地资源，反而更具价值。彼时的西尔斯，坐拥逾 3400 家门店，且绝大多数门店的产权都归企业自有。在兰伯特接手初期，西尔斯大举削减成本，投资者们纷纷看好其地产变现的潜力，公司市值一度飙升至 200 亿美元以上。
然而短短十年间，西尔斯的经营便陷入绝境，步履维艰。兰伯特随即启动计划，将数百家西尔斯门店出售给赛里奇。赛里奇成立后的数年间，股价一度冲高至 50 美元以上，而如今其股价已跌破 4 美元。
那么，兰伯特许下的这场翻身豪愿，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落空的？
行业专家指出，糟糕的时机，再加上兰伯特身兼两家公司掌舵人所引发的严重利益冲突，是这场计划彻底失败的核心原因。兰伯特旗下的对冲基金 ESL 投资公司，是西尔斯的主要放贷机构，而兰伯特本人既是西尔斯最大的债权人，也是最大股东。多年来，他一直担任西尔斯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，直至 2022 年，他还同时执掌着赛里奇的董事长一职。这种特殊的身份叠加，让他在双方的交易中始终处于‘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’的立场。外界纷纷指责，兰伯特将其对冲基金的利益置于西尔斯的财务安危之上。西尔斯申请破产后，其债权人也正因这一指控对兰伯特提起了诉讼。
兰伯特及其对冲基金擒牛宝，在西尔斯分拆剥离的各项业务中均持有股份，他还从西尔斯收取了数亿美元的利息与各类服务费。
危机端倪，早有预兆
2015 年兰伯特创立赛里奇时，这一项目的前景一度被看好，吸引了包括巴菲特在内的一众重量级投资方。巴菲特不仅持有赛里奇 8% 的股份，后续还为其提供了近 20 亿美元的贷款，助力其地产改造计划。兰伯特执掌 ESL 投资期间战绩斐然，曾成功投资汽车地带公司并斩获巨额收益，这也让他跻身投资界传奇人物之列，甚至一度被外界拿来与巴菲特比肩。
但这场资本棋局，从一开始就暗藏隐患。商业地产数据分析机构库斯塔集团的市场分析高级总监维克多・罗德里格斯直言，‘西尔斯的财务状况，远比其对外披露的要脆弱得多’。而赛里奇的商业命运，又与曾稳坐美国零售业头把交椅的西尔斯深度捆绑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
彼时的西尔斯，在与沃尔玛、家得宝等零售巨头的竞争中长期处于下风，多年来现金流持续大幅流失。为止损，兰伯特接连变卖、分拆企业资产，其中就包括旗下知名服饰品牌‘兰兹角’。而线上购物的蓬勃兴起，更是让苦苦挣扎、试图守住市场份额的西尔斯，被彻底甩在了身后。
兰伯特也曾试图为西尔斯寻求生路，推出线上下单、门店提货的购物模式，还打造了会员积分体系。多位西尔斯前高管透露，兰伯特的核心策略，就是与亚马逊正面抗衡。
可这一转型策略，从根上就存在致命漏洞：西尔斯的核心消费群体依旧偏爱线下购物体验，但公司为压缩成本，几乎停止了门店维护投入，门店设施日渐破败。
截至本文刊发，兰伯特本人及目前运营西尔斯的转型控股公司，均未对记者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。
破产阴霾，步步紧逼
2015 年，西尔斯宣布将约 250 家门店以 27 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赛里奇，而这些门店中的绝大多数，又被西尔斯续租回来继续经营。兰伯特的算盘是，这笔租金收入能为西尔斯的门店改造计划提供稳定现金流；改造完成后的全新业态综合体，能收取更高额的租金，为赛里奇创造更多营收。
可赛里奇的如意算盘，终究没能打响 —— 它根本无法指望西尔斯按时支付租金。这家零售巨头的经营困境持续恶化，数百家门店接连关停，租金回款也就成了泡影。
商业地产研究咨询机构格林街的董事总经理文斯・蒂博内评价道：‘赛里奇当时的处境岌岌可危，其所有的收入来源，都绑定在一家濒临倒闭的零售企业身上。西尔斯断供的租金缺口，他们根本无力快速填补。’
2018 年，西尔斯正式申请破产保护。彼时的西尔斯，累计亏损已超 110 亿美元，仅剩约 700 家门店在营，门店数量仅为兰伯特 2005 年收购时的五分之一。
兰伯特随即成立了转型控股公司，这家企业同样由其旗下的 ESL 投资掌控，其核心业务便是从破产清算中收购西尔斯的剩余资产。
西尔斯的破产财产清算方与一众债权人，在破产程序推进期间，将兰伯特及西尔斯控股的多位董事告上法庭，其中还包括美国前财政部长史蒂文・姆努钦。原告方指控，被告通过一系列内幕交易，掏空了西尔斯 20 亿美元的资产，却始终没有拿出能真正挽救企业的可行方案。在一份法律文书中，债权人更是痛斥，兰伯特多年来通过变卖、分拆资产的方式掠夺公司财富，这场闹剧堪称一出‘莎翁式的商业悲剧’。
这场诉讼最终在 2022 年达成和解，兰伯特方面赔付 1.75 亿美元了结此事。
时至今日，全美仅存的寥寥几家西尔斯门店，均归转型控股公司所有。这家企业也在持续变卖西尔斯的老旧门店，并对部分地产进行改造再开发。
西尔斯的最后余晖
库斯塔集团美国零售分析全国总监布兰登・斯维克表示，近年来，受土地资源稀缺、新建工程减少的影响，地产价值有所回升，赛里奇也借此机会获得了些许喘息空间。
即便如此，赛里奇的案例，依旧是地产投资策略彻底失算的典型范本。
斯维克坦言：‘赛里奇入局的时机太晚了，等到它启动计划时，想要从这些地产中榨取最大价值，已经晚了整整十年。’格林街的蒂博内也补充道，赛里奇成立之时，正是零售地产租金的顶峰期，此后一波零售业破产潮与关店潮接踵而至，市场对零售地产的需求应声锐减。
蒂博内表示，如今复盘来看，赛里奇当初最好的选择，或许是拆分业务、双线布局：一部分业务专注于投入少、操作简单的小型项目，比如翻新西尔斯的老旧门店并重新招租；另一部分则专攻周期更长、规模更大、资金投入更高的综合体项目 —— 这类项目即便是在市场环境最好的时期，落地推进也绝非易事。
记者近期走访了佛罗里达州的两家西尔斯门店，以及全美最后一家仍在营业的凯马特门店，发现这些门店里几乎门可罗雀。在奥兰多市生意火爆的佛罗里达购物中心，一家西尔斯门店在工作日的时段里，只有胡里奥・古斯曼一家人在店内购物。古斯曼说，他今年搬到这片区域后，发现还有一家西尔斯在营业，内心满是惊喜。
‘家门口就有一家西尔斯，购物实在太方便了。’年过花甲的古斯曼坦言，自己已是西尔斯三十年的忠实顾客，家里的电子产品、家用电器、各类工具，几乎都是在西尔斯购置的。‘只是可惜，我们的孩子们，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记忆了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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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郭明煜 擒牛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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